
前不久,“快递停运”冲上微博热搜,大家担心春节没法网购的焦虑很快被“三通一达”的回应缓解——今年春节,快递不打烊,照常收发。但这真的是好事吗?对消费者而言,当然便利;对快递员、外卖骑手而言,却意味着又一个春节不能回家团圆。全国人民都在放假,他们却要在空荡的街道里穿梭送货,背后是各大平台争夺春节订单的激烈竞争。
我忍不住想起十年前,2016年的春节,大多数快递都会停运。当时没有“内卷”这种流行词,也没有“996”的普遍现象。如今,我们这个无限加速的时代似乎已经无法停下脚步,物流速度和快递员的重要性成了社会竞争的缩影。
那么,中国的快递物流为什么会变得如此内卷?从社会学视角看,这背后是资本主义的“物流革命”:谁能最快抢占消费者的“最后一公里”,就能赢得市场。1970年代的沃尔玛、2010年代的亚马逊,各自代表了两波物流变革。
第一波革命发生在1970年代。当时全球资本主义经历生产过剩,库存积压是企业的噩梦。零售巨头沃尔玛抓住机会,通过精细化库存管理和高频、小批量配送,把分散的生产和消费连接起来。传统货运公司无法满足这种需求,沃尔玛推动行业向“精益管理”转型,运输和仓储的结合被视为利润增长的关键。零售商成了供应链核心,交通运输系统重组,港口、运输公司被整合来适应全球化的灵活市场。
第二波革命是2010年代,以亚马逊的平台化模式为标志。亚马逊通过外包零工解决了最难的“最后一公里”问题。它推出Amazon Flex众包配送,吸引个人司机、卡车司机以抢单方式配送,按件付费,既不承担雇佣责任,又能快速扩大劳动力规模。这种模式冲击了美国、英国乃至德国的传统邮政体系。
在美国,原本由USPS主导的快递业在自由化后涌入UPS、FedEx等公司。FedEx早在1985年就采用分包模式,逃避工人赔偿和失业保险,而亚马逊继承并放大了这种策略,仅在美国每年包裹量就达25亿件,很快将超越老牌巨头。
英国的情况更剧烈。皇家邮政长期以高工资、稳定雇佣主导市场,2017年掌控近一半市场份额。但亚马逊自建物流,向平台外卖家开放服务,迅速从7%提升到15%份额。英国的全民医疗制度让外包零工无需依赖雇佣关系享有医保,这让亚马逊的外包招募更容易,皇家邮政应对无力。
德国则有所不同。DHL占据大半市场,雇佣关系稳定、薪资高。亚马逊面对这种制度环境,不能像在美英一样纯粹依赖外包,而是选择直接雇佣司机,以高于小型公司但低于DHL的工资吸引员工。德国的劳动和社会保障制度要求企业承担保险责任,这逼得亚马逊在这里提供更稳的雇佣关系。
这两波物流革命,让物流从幕后变成了资本主义竞争的核心,平台与零售商的物流策略直接决定了劳动形态、工人待遇和行业结构。从“春节停运”到全年不息,快递员和外卖骑手的工作节奏其实是全球物流变革在中国的一个缩影。
如今的快递和外卖,看似是科技和平台能力的胜利,实际上也是劳动者休息权和生活质量被重新定义的过程。在这个极速运转的社会中,我们当然享受了便利,但也应该想一想:是否有一天,我们能在保证效率的同时,让那些送货的人也能在春节放下手中的包裹,回家吃顿团圆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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